“滴……答。”

接引殿底层的幽暗总控室内,斑驳的晶管接缝处不断渗出刺鼻的冷却液。

查不惑弓着背,整个人如同脱水的干尸般趴在庞大的阵法沙盘上。他的十根手指早已褪去了原本皮肉的色泽,完全化作了泛着冷硬蓝光的金属探针,死死插在沙盘边缘几个废弃的阵纹孔洞中。

就在刚才,高空那场固态电浆疯狂洗地时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雷罚核心区传出的一丝极度隐秘的能量断层。

“夜无道那个只知道硬砸的蠢货……”查不惑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低笑,干瘪的面皮上满是贪婪。

天威过载碾压之下,往往会把那些不自量力的异端碾成一摊蕴含高阶法则的肉泥。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不上这点残渣,但他这种常年泡在底层暗网里的管线蛀虫,绝不会放过任何一顿免费的大餐。

十根金属探针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,顺着被他暗中开启的偷电管线,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地底深处,一路滑入连天庭主网都扫描不到的物理盲区。

查不惑以为那下方只是一滩毫无威胁的极品残骸,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一步步把手伸进一个足以绞碎高维逻辑的反杀陷阱。而在他金属指尖后方的管线里,那团属于度支司仇千算的暗红色审计木马波纹,正像一条恶犬,死死贴着他的行动轨迹。

管线的另一端,物理盲区深处。

那具包裹在坚冰与焦黑残渣中的躯壳,已经彻底被世界遗忘。

李长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层僵直。大荒尸气的灰黑獠牙与雷霆的蓝白代码,在半寸鲜活的心脉外进行着微观层面的互相绞杀。每一次极性摩擦,都在刮走他体内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。血液变成了带着冰渣的暗红色泥浆,那种滞涩的泵动感正渐渐从他的感知中剥离。

他连肉体的痛觉都失去了,整个人坠入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深海。

但在彻底漆黑的灵魂维度里,他的潜意识却绷紧到了极限。

他“看”到了那几根连接着自己,通往下界几处坐标的透明细弦。那是因果锁链。

此时,这些细弦正在高频地震颤。大荒尸气即将彻底崩溃殉爆的毁灭前兆,正试图顺着这些毫无防备的通道,向另一端倒灌。只要他这最后半寸心脉失守,这种维度的灾难会瞬间把远在九州下界的同伴扯入坍缩的深渊。

惨白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,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傲与护短。

“别过来……”

没有声音,只有一缕微弱且绝望的念头在虚无中扩散。这里是必死的局。

他将窃天体残存的最后一点算力,犹如从骨缝里硬生生抽出的游丝,强行聚拢成一把毫无光泽的钝刀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将这把刀狠狠压向了那几根因果锁链,用力一拉。

嗡——!

更高维度的规则反噬瞬间爆发。在濒死边缘单方面斩断因果,就像用重锤砸断了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丝。

隐瞒伤势的动作,化作了一场无形的风暴。锁链崩断的物理反弹,在天庭监控的盲区里掀起了极其剧烈的跨界震荡。

李长生强行隐匿了自己的濒死坐标,砌死了一切对外的求救可能。

下界,原本还勉强维持的感应,瞬间陷入了断崖式的死寂。

玄铁石门倒塌的灰尘还未散去。

苏清颜保持着持剑迈出石室的姿势,整个人猛地一僵。识海中,那个属于李长生的微弱光点,突兀地消失了。不是被物理屏蔽,而是被人从因果根源上粗暴地抹去。

她低头,看着地砖上那口自己刚刚吐出的暗血,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。

她听懂了那句跨越因果传来的潜台词。

苏清颜没有说话。她手腕猛地翻转,那柄没有剑格的长剑未指向天幕,而是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心口侧方的血肉中。

“噗。”

剑锋入肉两寸。她没有动用灵力疗伤,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最纯净的剑气,顺着伤口直接灌入了自己那条断裂的因果线中。

咔嚓咔嚓……

她体内刚刚缝合的无瑕剑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大面积碎裂声。苏清颜硬生生用玉石俱焚的自毁痛楚,把剑气化作狂暴的钻头,顺着感应消失的方向,极其蛮横地逆向凿穿了李长生竖起的那堵抗拒高墙!

高空界壁外。

原本死寂的空间,突然被一抹微弱的白点撕开。

“疯女人,连剑骨都不要了。”不远处的枯树下,凤舞瑶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毒血,十指死死掐入地面的泥土。

她体内的伴生蛊感受到了重接因果后的濒死脉动,正在疯狂痉挛。但凤舞瑶却没有停下,而是直接逆转了蛊印,强行用咒印把沸腾的毒血压回经脉,化作死死锁住那个微弱坐标的锚钉。

“锁住它,压阵。”

云清月冷声开口。她身后,那尊残破的太上法相虚影猛地燃起刺目的白焰。这位冰山宗主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,将这股神性力量毫无保留地托举向上方。

高频空间错乱的罡风刮过,天庭二维坍缩的威压像一块块巨大的无形铁板当头砸下。界壁之上的雷云被不可抗拒的重力碾平,仿佛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张正向下盖压的二维画卷。

三人无视了随时会被天威碾碎的风险,将跨界的阵法硬生生撑开。

而此时,雷劫废墟的核心,黑棺内部。

感受到宿主心跳近乎停滞,红绫那一身凄红的嫁衣在黑暗中无风狂舞。

李长生临死前下达的死契静默严令,像无数道滚烫的锁链勒入她的灵体。只要她敢动用力量,就会招致最严厉的反噬。

“命都没了,还想管我?”

红绫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透出暴躁的戾气。她抬起惨白的双手,完全无视了手腕上冒着青烟的契约烙印,强行将体内残存不多的战神煞气疯狂点燃。

深渊的气息在狭小的棺体里沸腾。

红绫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,如同流星般,用最原始的姿态,狠狠用头槌撞向黑棺内侧那层晶化结界的薄弱点。

砰!

沉闷的巨响在绝对零度的坚冰中荡开。战神煞气与结界的狂暴碰撞,在黑棺外侧形成了一圈圈高维余震。这些浑浊的震荡波向外扩散,完美地扰乱了周遭的法则刻度,为后续遮蔽天庭微波扫描强行挤出了一片盲区。

砰!砰!

伴随着最后一次近乎透支的撞击,红绫原本就虚幻的身躯边缘崩开无数裂痕。但在那层绝对零度的法则壁垒上,也被她硬生生磕出了一道微米级的物理缝隙。

煞气外泄。

外部三女拼死送来的坐标感应,顺着这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,终于在微观层面上与黑棺内部完成了绝命同频。

然而,缝隙刚开。

外部高维天罚的恐怖压力便如倒灌的海啸,顺着那道微米级的缺口疯狂挤压而来,刚建立的通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,随时面临彻底崩塌。

更致命的是,在这片混沌盲区的边缘。

接引殿深处探出的那一双双冰冷的金属触手,已经顺着管线爬到了微观裂隙的正前方。查不惑的探针前端微微张开,向着那缕刚透出的纯净生机,悄然探了下去!